AI攻克黎曼猜想,帶來多重意想不到的衝擊
AI攻克黎曼猜想,给了人类好几个想不到 | 新京报专栏
文章稱,數學研究員萊文特·阿爾珀格與 Claude 合作證明黎曼猜想,Lean 與 Mathlib 社羣其後確認該證明正確。文中又稱,兩者亦解決了廣義黎曼猜想,形式化證明達1,740萬行、超過25萬頁,Claude 在證明過程中提出關鍵思路。專欄認為,研究所需資源轉向科技巨頭掌握的算力和未公開研究模型,將令基礎科學的議程設定權、發布節奏及評價體系加速轉向科技資本。
文章以形式化證明的規模和社羣認證為切入點,討論 AI 進入數學研究核心後,對同行評審及學術共同體的影響。
▲近日,黎曼猜想被AI證明,引發廣泛關注。圖/IC photo
“我相信,我與Claude一起,已經發現了黎曼猜想的證明。”
北京時間11月20日夜,一個叫萊文特·阿爾珀格的人,在自己的個人網站上貼出一份只有4頁的聲明,隨即便在全球範圍內引發轟動。兩天後,北京時間11月22日,Lean與Mathlib社區就發佈聯合聲明,表示阿爾珀格的黎曼猜想證明是正確的。
歷史上,曾宣稱證明瞭某個數學難題的人有無數,阿爾珀格的聲明迅速引發極大關注,是因其並非一般的“民科”。
阿爾珀格是美國普林斯頓大學的博士,導師是菲爾茲獎得主巴爾加瓦。他現在是人工智能公司Anthropic的數學研究員,今年好幾條轟動數學界的AI新聞,核心人物都是他。更關鍵的是,他是與當今最聰明的大模型Claude一起完成了黎曼猜想證明。
Lean與Mathlib社區的聯合認證,是目前數學界公信力最高,甚至比傳統人工同行評審更嚴苛的技術背書。至此,人類數學史上懸置了167年的皇冠明珠——黎曼猜想(及其廣義形式),以一種幾乎所有人都未曾料想的姿態宣告落幕。
這一天來得太快
沒有人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麼快。
在此之前,哪怕是最樂觀的AI從業者和數學家,普遍預期也都是漸進式的,也就是説,AI會先解決一些次一級數學難題。至於黎曼猜想這種人類智力的珠穆朗瑪峯,至少還得等上十年八年,甚至需要全新的算法範式。
結果直接跳級——阿爾珀格和Claude不僅一口氣打穿了經典的黎曼猜想,還順手把難度更高的廣義黎曼猜想一併打包解決。很多人連AI能做前沿研究的心理建設還沒做完,終極時刻似乎就已經到來了。
按照美國克雷數學研究所(CMI)2000年發佈的千禧年難題懸賞説明,要拿到證明黎曼猜想的100萬美元獎金,只需要證明經典黎曼猜想就足夠了。
另外一個讓人沒想到的是,多年等來的黎曼猜想證明不是一首絕美長詩,而是一個外星黑箱。
數學界一直有個浪漫的執念:越是偉大的猜想,最終的證明就越該像藝術品一樣優雅,背後最好藏着某個石破天驚的新觀念,寫出來頂多幾百頁,但足夠後世數學家反覆品味。
然而,此次真正降臨的是1740萬行代碼、超過25萬頁的龐然大物。人們原本期待的是醍醐灌頂式的頓悟,等來的卻是沉默的正確答案。
英國數論大師哈代曾寫道:“美是第一道檢驗標準:醜陋的數學在世界上沒有永久的容身之地。”
我們曾經讀過無數篇關於數學之美的文章,但黎曼猜想偏偏給出的是至少第一眼看起來如此“醜陋”的證明。那一刻的感覺,很像一座點着燭火的百年大教堂,突然被人拉閘亮起了慘白的探照燈。
AI站到了核心位置
人們沒想到,黎曼猜想證明被認證的過程也如此“荒謬”。
在過去幾百年的數學史裏,重大猜想被攻克後,劇本基本是固定的:作者發論文後,全世界同行花時間挑刺,讀懂,最終確認對錯。
但現在劇本被完全顛倒了,地球上還沒有一個人真正讀懂它,就被確定結論是真的。
人們也沒想到,AI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就在證明過程中站到了核心位置。
過去,即便引入AI,主流判斷也是AI主要負責幹體力活,比如暴力窮舉、查文獻、算煩瑣的代數步驟這些。但在這次證明過程中,AI卻貢獻了核心創造力,主動提出了一系列靈光一閃的想法來破局。
阿爾珀格的原話是:“但這一次,臨近終點時,Claude把我遠遠甩在了後面。”用“甩在後面”還不夠。Claude在終點前飛了起來,跳起了舞,閃閃發光。
很顯然,人類一直以為牢牢握在自己手裏的跨領域直覺和關鍵破題思路,同樣被機器接管了一大塊。
人們並非沒想過黎曼猜想有一天會被證明,而是沒想到,當它終於被證明的那一刻,人類竟然更像是一個站在場邊、手忙腳亂鼓掌的旁觀者。
值得全人類認真面對
11月20日當天,還發生了具有宿命感的另一幕。
就在黎曼猜想證明被公佈的幾小時後,美國數學學會主席瓦基爾也發佈了意大利數學家馬蘇洛耗費約12年心血寫就的940頁純人類廣義黎曼猜想草稿。
但僅僅幾小時後,學界就藉助AI模型迅速在940頁長文中揪出了硬傷,這位純人類孤勇者的十二載心血被迫轉入漫長大修。
這一幕,像極了10年前人類圍棋手十年磨一劍對陣AlphaGo的重演。只不過,這一次被算力徹底改寫時間尺度的,是數學這個人類純理性世界裏最後,也最神聖的領地。
捎帶,隨着攻克世紀難題所需的核心資源,從大學教席與個人天才轉向科技巨頭私有的海量算力與未公開研究版模型時,基礎科學的議程設定權、發佈節奏乃至評價體系,也將從傳統學術共同體加速向硅谷資本轉移。
黎曼猜想被證明無疑意義重大,“這可能是某種遠為宏大的事物在整個科學界破曉的一個時刻”。
被懸置了167年的黎曼猜想,早已不只是一道題,而是人類丈量自身理性上限的標尺。現在,這把標尺被人類創造的機器一舉越過,我們是應該慶祝勝利,還是應該深思?在不可測的未來,人類的好奇心、直覺與尊嚴究竟該何處安放?
就像阿爾珀格在聲明中所説:“有種走到盡頭的感覺很正常,對我來説,這就像失去了一盞最重要的明燈。”
阿爾珀格看見Claude在終點前閃閃發光,也感到自己的燈滅了一盞。沒有狂喜,許多悵然。這歷史性的一刻,也需要全人類共同面對。
撰稿 / 信海光(專欄作家)
編輯 / 徐秋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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