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虎嗅·· 55 分鐘前精選AI 評分90

黎曼猜想證明公佈後,AI 如何影響數學研究

黎曼猜想被证明之后

AI 導讀

數學家 Levent Alpöge 與 Claude 於 11月20日公佈黎曼猜想的證明,Lean 與 Mathlib 社羣翌日確認其形式化程式通過獨立檢查。完整 Lean 程式約有 1700 萬行,供人閲讀的説明只有四頁,數學界仍須梳理證明中的新思想。文章並探討 AI 參與數學研究後,成果公開時機、學術優先權與理解證明之間的取捨。

推薦理由

文章將形式化驗證迅速完成與數學界仍需時間理解證明思路並置,梳理 AI 參與研究後公開成果和優先權面對的張力。

正文 · 繁體中文

11月20日,數學家Levent Alpöge在個人網站上公佈了他與Claude共同找到的黎曼猜想證明。這道被譽為“數學聖盃”的難題,終於在提出167年後有了答案。同樣令人意外的,還有驗證的速度。證明公開後的第二天,Lean與Mathlib社區便發表聯合聲明,確認這份形式化證明通過了獨立驗證。

今年恰逢黎曼誕辰200週年。1859年,他在研究素數分佈時提出,黎曼ζ函數的所有非平凡零點,都位於複平面上實部為二分之一的那條直線上。此後,數論學家證明瞭許多形如“如果黎曼猜想成立,那麼……”的結論。凡是隻差這一個前提的,如今都可以刪去那個“如果”了。

黎曼認為所有非平凡零點都位於臨界線處。

刪去“如果”,是這份證明即刻帶來的變化。至於其中哪些想法最重要,它們又能把數學家帶到哪裏,討論才剛剛開始。

當突破接連傳來

就在去年,王虹和Joshua Zahl證明瞭三維掛谷猜想。幾代數學家在這道幾何難題上努力了幾十年。Quanta Magazine在報道這項成果時,把數學家Nets Katz的一句評價放進了標題:“百年一遇”。

到了今年秋天,最讓人吃驚的卻是重大數學消息傳來的頻率。9月,OpenAI公佈了關於納維–斯托克斯千禧年難題的證明。10月,它又集中公開了數百份數學手稿。這些手稿的檢驗進度各不相同,其中已有手稿撤回。到了11月,Alpöge與Claude合作完成的黎曼猜想證明也公佈了。短短幾個月,兩道千禧年難題先後傳出有了證明的消息。

此刻,或許已有許多數學家在藉助AI,嘗試解決各自關心的猜想。有些人已有一條證明思路,正在檢驗它能走多遠。也有人希望藉助AI,找到繞過某個難點的新辦法。當不同領域的研究者同時探索這些可能,哪怕只有少數人取得突破,接下來的幾個月裏,也可能有幾道懸而未決的難題相繼迎來答案。

一份證明,什麼時候公佈?

1993年6月,安德魯·懷爾斯在劍橋的艾薩克·牛頓研究所連講三場。直到6月23日第三場演講的結尾,他才在黑板上寫下費馬大定理的結論。報告結束後,同行在仔細審讀他的證明時,發現論證中還有一處缺口。1994年,懷爾斯與理查德·泰勒合作補上了這處缺口,相關論文於次年正式發表。

今年9月,OpenAI公佈納維–斯托克斯方程的相關證明時,同時公開了一篇166頁的論文,以及一份用證明助手Lean寫成的形式化證明。想了解流體如何形成奇點的讀者,可以從論文描述的物理圖景入手,再沿着證明綱要讀下去。同行也可以用Lean逐步檢查形式化證明中的邏輯推導。

Alpöge公佈黎曼猜想的證明時,兩種材料的詳略很不一樣。完整的Lean代碼約有1700萬行,供人閲讀的説明卻只有四頁。他在公告中寫道,自己還想進一步理解這套論證,尋找簡化它的辦法,並把它講給別人聽。儘管詳細的論文還要等,但獨立驗證當天就開始了。

同一天,另一份手稿也提前公開了。Alessandro Masullo已經寫出一份940頁的廣義黎曼猜想手稿,全程沒有使用AI。數論學家Brian Conrad已經審讀了幾個月。原計劃是再花大約一年打磨論證,請更多同行過目後,然後再公佈。但在Alpöge的消息傳來之後,數學家Ravi Vakil匆匆把Masullo的現稿放到了網上。約八小時後,他更新公告,稱已有幾位讀者藉助不同的AI模型指出了手稿中的問題。這份論證能否成立,仍待檢驗。

在AI時代,決定何時公佈一項成果,可能會更讓研究者為難。對於一份完全由人類完成的長篇證明,逐步檢查推導、補足細節,再請同行審讀,都需要時間。與此同時,研究同一道題的另一組人,或許正藉助AI同時嘗試多條路線,更早找到證明的可能性也隨之增加。選擇提前公開,作者就要把一份自己還想繼續打磨的手稿交給同行;選擇等到更有把握時再公開,又可能在這段時間裏被別人搶先。優先權的壓力由來已久,AI帶來的變化是:即使一位數學家選擇按自己的節奏做研究,他還剩多少時間從容地檢查和解釋自己的發現,也越來越取決於別人能走多快。

一天可以驗證,理解需要多久?

11月21日,Lean與Mathlib社區在聯合聲明中列出了四項檢查,歸結起來,是為了回答兩個問題。第一,代碼證明的確實是黎曼猜想嗎?專家此前已核對過Mathlib中黎曼猜想的表述,兩種獨立工具又確認,Alpöge的代碼證明的正是這個命題。第二,這份證明本身成立嗎?數十人分別編譯了代碼,得到了相同的證明文件。隨後,包括Lean官方內核在內的多個獨立檢查器都確認了證明有效。聲明的最後一句,把目光投向接下來的工作:期待數學界解釋這份證明中的新思想。

對那些早已相信黎曼猜想成立的數論學家來説,最想弄清的也許正是這一點:究竟哪些想法,使這次論證跨過了前人遇到的障礙?要認出這些想法,首先得從龐雜的推導中理出主線。

數論學家Michael Rubinstein已經開始了這項工作。他藉助幾個AI模型整理了一份164頁的解釋稿。解釋稿梳理出了一條證明主線:由一個比較素數加權和的關鍵不等式,加上兩項關於狄利克雷特徵的估計,可以推出經典黎曼猜想。對於後兩項估計,解釋稿給出了從已有定理出發的推導。對於那個關鍵不等式,稿中只展開了部分論證,並標明哪些步驟仍依賴Lean中的形式化證明。這樣一來,想要讀懂原證明的人有了一個具體的切入點:先弄清這個不等式為什麼成立。

另一項工作則從Alpöge公告中的一條腳註出發。他在那裏用一個公式和幾行推導,勾勒了重新證明德利涅一個經典定理的思路。其中,有限域上光滑射影簇的黎曼猜想,德利涅早在1974年就已證明。公告發布次日,一篇預印本藉助GPT-6 Astra,把腳註裏的思路展開成了一份短證明。在已有數學工具的基礎上,核心論證不到六頁。預印本註明,第一版發佈時,兩款AI模型分別檢查了論證,尚無人類核查。

一條腳註已經啓發人們嘗試為舊定理尋找新證法。在證明費馬大定理的過程中,懷爾斯和泰勒發展出了一種新方法。後來,其他數學家沿着這條路走得更遠。由此也可以追問:這次黎曼猜想的證明,會留下哪些可用於其他問題的方法?其中的想法能否進一步發展成一套理論,解釋一些已知結果為何相通,甚至預見此前無人察覺的聯繫?這些問題的答案,要在後續的數學研究中慢慢顯現。

下一代數學家會追問什麼?

今年10月,Peter Scholze在接受採訪時談到,他很享受自己思考數學問題的過程,因此捨不得把這件事交給AI。一個月後,選擇與Claude合作的Alpöge也寫到了一種依依不捨。他從學生時代就為黎曼猜想做準備,原以為那是一個以幾十年計的計劃。如今終於找到了證明,他卻也彷彿失去了一盞長久以來指引自己的燈。

一道難題得到解決,值得慶祝。對追尋它幾十年的人來説,那些曾經有一個明確方向、可以潛心思考的日子,也值得懷念。

如果AI正在為數學帶來一個黃金時代,古老的猜想陸續得到證明,當然值得期待。但更值得期待的是,一些只有在舊問題解決之後才能看清、甚至才能提出的新問題,將進入下一代數學家的視野。

#參考來源:

https://www.claymath.org/millennium/Riemann-Hypothesis/?utm_source=chatgpt.com

https://leanprover-community.github.io/blog/posts/riemann-hypothesis/

https://alpo.ge/remark.pdf

https://math216.wordpress.com/2026/11/20/hurried-announcement-alessandro-masullo-grh/?utm_source=chatgpt.com

https://www.quantamagazine.org/updates/transformation/?utm_source=chatgpt.com

https://www.math.uwaterloo.ca/~mrubinst/alpoge_claude_grh/?utm_source=chatgpt.com

https://math.mit.edu/~drew/grh/?utm_source=chatgpt.com

https://hexagonmath.org/pdf/2611.00789v1

#圖片來源:

封面及首圖:Quanta Magazine/Wikimedia Commons

來源:虎嗅 · huxiu.com